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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卡脖子到饿肚子: 美国放了一个更危险的信号
发布时间:2026-06-29
 [编者按] 当人们还在讨论科技、芯片、能源等领域的纷争时,一个更基础的风险已悄然展开:粮食,正在被“安全化”乃至“武器化”。在俄乌和中东战事反复、全球供应链震荡的局势下,谁有足够能力保证粮食安全、确保“不饿肚子”?  该报告指出,美洲正在为粮食安全提前布局。美洲凭借土地、水资源与农业技术优势,具备在全球动荡中掌控粮食供给的能力,但气候冲击、基础设施短板与政策分化正在侵蚀这一优势;与此同时,贸易

  [编者按] 当人们还在讨论科技、芯片、能源等领域的纷争时,一个更基础的风险已悄然展开:粮食,正在被“安全化”乃至“武器化”。在俄乌和中东战事反复、全球供应链震荡的局势下,谁有足够能力保证粮食安全、确保“不饿肚子”?

  该报告指出,美洲正在为粮食安全提前布局。美洲凭借土地、水资源与农业技术优势,具备在全球动荡中掌控粮食供给的能力,但气候冲击、基础设施短板与政策分化正在侵蚀这一优势;与此同时,贸易壁垒与地缘政治正在改变粮食流向,粮食供应链不再只是市场问题,而是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报告提出,通过区域协同与技术升级重构粮食体系,是美洲争夺主动权的关键路径。

  这份报告最值得警惕的信号在于:粮食,正在从“可以交易的商品”变成“可以控制的资源”。未来的竞争,不只是“谁更强”,而是“谁能在危机中不断粮”。当供应链成为战场,作为战略性关键物资的粮食也就具备某种“战略武器”的属性,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攻关突破“卡脖子”问题,更要提前防备“饿肚子”危机。欧亚系统科学研究会特翻译编写此文,供读者批判性阅读。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古往今来,粮食安全一贯是国家、地区乃至全球安全的核心所在,它保障着社会和政治的稳定,在历史中屡屡得到印证,譬如1789年法国大革命以及1905年和1917年的俄国革命爆发之前,都曾经出现战争、歉收或重税等导致的粮价高涨。

  而当今世界,尽管总体农业产量大幅提高,但此类动荡仍频繁发生:2007-2008年,由于农业投入品(指农产品生产过程中使用各种物质资源,如种子、农机、化肥、农药等)大幅提价,非洲各地粮价暴涨,乱;2010-2011年的“阿拉伯之春”前夕,世界多地粮食歉收,粮价飙升;2022年爆发的俄乌战争影响了小麦、化肥和天然气的出口,全球粮食价格大幅上涨,又有数百万人陷入粮食不安全的境地。

  粮食对社会与政治产生的影响是其他商品不可比拟的。剧烈粮价飙升足以改变国家乃至地区的社会和政治动态,即使是富裕稳定的国家也不能高枕无忧。譬如2025年7月日本米价暴涨,直接导致前首相石破茂领导的自民党在议会选举中落败。

  1996年的世界粮食首脑会议上,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以下简称粮农组织)通过了粮食安全的定义。该定义仅经过细微修改,一直沿用至今——粮食安全是指所有人在任何时候都能获得充足、安全、有营养的食物,以满足其饮食需求和食物偏好,从而过上积极健康的生活。这一定义包含四根支柱:

  家庭层面的食物获取能力。这取决于家庭收入和食品价格,后者又由市场和非市场力量共同决定。

  个人层面的营养摄入量。不同于所谓的热量摄入量,营养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饮食的多样性。

  粮农组织的定义仍然有所遗漏。其一是生态稳定,包括土壤、水资源、生物多样性、养分以及大气条件,维护这些系统的完整性对粮食安全至关重要。其二是国际体系——特别是基于规则的贸易秩序的稳定,这一秩序通过提高农业生产力来维护粮食安全,并且能迅速分配人道主义粮食援助,帮助避免贸易冲突。在观念层面上,这套秩序也有利于确立国际规范,即形成一种普遍共识——粮食安全是各方共同的利益和责任。

  现有国际体系促进全球粮食生产和贸易的能力不断增强。粮农组织报告,2021年全球粮食贸易量约为5000万亿千卡(kilocalories),是2000年的两倍多。报告指出,导致这一变化的关键是一些重要的多边机构,它们具有公信力和权威性,能够为各国提供一个谈判贸易协定、解决贸易争端以及监督和执行承诺的平台。

  但是,这些情况不应被视为理所当然。未来的世界很可能渐趋动荡。为了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全球的农业食品系统亟需增强韧性。但好消息是,人类已经拥有或能开发出必要的工具来达成目标。

  报告指出,美洲拥有得天独厚的产粮条件,其自然资源丰富,土壤肥沃,降水充沛,跨越数个温度带,多地均适宜农业发展。加之公私部门和学术界在农业研究与开发方面的投入,该区域政治经济环境相对稳定,居民收入水平偏上,国内国际市场广阔,总体农业生产力较高,在保障国内乃至全球粮食安全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报告指出,美洲不仅是人类主要农作物的重要生产地,也是大豆、玉米、小麦和大米等主粮的最大出口地,对于保障全球粮食安全至关重要。巴西、美国、阿根廷、墨西哥和加拿大等国均在粮食生产与出口中占据重要地位。在许多美洲国家内,农业依然是国民经济的关键组成部分,大多数国家农业占GDP比重超过5%,部分国家甚至超过10%。

  2023年全球谷物产量排名(按国家)地图。图片来源:Our World in Data

  2023年全球谷物产量排名(按主要大洲)折线图,可见美洲确实是不可或缺的农业产地。图片来源:Our World in Data

  2022年全球谷物进出口分布图,位于斜线以上的是谷物净进口国,位于灰线以下的是谷物净出口国。由图可知,美洲国家总体属于谷物净出口国。图片来源:Our World in Data

  粮农组织对粮食安全的定义不仅强调粮食总产量,还同样关注粮食的可获得性与负担能力,即以可承受的稳定价格获得营养均衡的膳食。

  近几十年来,美洲粮食安全水平逐渐提升。1990-2015年,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地区(Latin America and the Caribbean,以下简称LAC地区)是世界上唯一饥饿人口减半的地区。据粮农组织最新数据,2022-2024年,北美和LAC地区的表现均优于世界平均水平,在营养不良、家庭饥饿以及幼儿消瘦等关键指标上皆有体现。但在与不良饮食相关的指标,如超重、肥胖等,美洲的表现则略逊一筹。

  2022-2024年的粮食不安全指标统计表,指标包括5岁以下的幼儿消瘦、家庭饥饿(即“严重粮食不安全”)、营养不良、5岁以下的幼儿超重、成人肥胖。图片来源:Atlantic Council

  人均食物消费量通常会随国民财富的增长而增加。然而,尽管大部分美洲国家已被世界银行评为高收入或中高收入水平,不少美洲人民仍深陷粮食危机的困境。据粮农组织统计,超半数海地人营养不良,玻利维亚(21.8%)、洪都拉斯(14.8%)、厄瓜多尔(12.1%)和危地马拉(11.8%)等国的营养不良率同样较高。

  报告进一步指出,贫困存在性别差异,女性通常更容易面临粮食不安全问题。新冠疫情期间,这种差异进一步加剧:2021年,LAC地区男女之间的粮食不安全差距扩大至3.3%,预计到2024年将有所缩小。在北美,自2020年以来,这一差距逐年扩大,从2020年的0.1%上升至2024年的0.5%。

  报告认为,未来很可能与大众的预期不符,多重交叉驱动因素使美洲及全球的粮食安全面临多重风险。

  生态风险是美洲粮食安全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近年的气候变化加剧了高温、干旱和洪涝灾害,部分特定区域还存在其他生态风险,如森林砍伐、生物多样性丧失以及土壤侵蚀和退化。大规模的生态变化可能导致全球粮食供应严重短缺,引发市场恐慌、价格飙升、囤积居奇和贸易中断,粮食安全状况将急剧恶化。

  在不断变化的生态环境中,最影响农业生产的很可能是干旱叠加高温,即“干热”(Dry-hot)气候。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于2025年7月发布的一项关于干旱模式的研究发现,自1900年以来,全球受干旱影响的土地面积已经翻倍。

  美洲各地干热天气的发生频率很可能越来越高。在北美,影响墨西哥北部和美国西南部的特大干旱已持续数十年,这可能是120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干热灾害。在南美洲,自20世纪70年代初以来,干燥、炎热且易燃天气的发生频率在大部分地区都有所增加。这些变化对农业影响巨大。例如,2021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巴西的干热天气与森林滥伐已经导致该国28%的农业用地偏离最佳生产条件,预计2030年这一比例将达到51%,2060年则会达到74%。

  2024年美国年降水量占正常水平的百分比。红色和橙域表示降水量低于正常水平,绿色、蓝色和紫域表示降水量高于正常水平。图片来源:High Plains Regional Climate Center

  2024年美国本土48州年度气温与正常气温的偏差。黄色和橙调表示美国大部分地区气温高于正常水平,尤其是美国中部和东北部地区。图片来源:High Plains Regional Climate Center

  气候变化还可能导致全球多个粮食主产区同时遭遇歉收。2021年的一项研究预测,到2030年,全球多地同时遭受歉收的概率将提高4.5倍,到2050年则可能高达25倍。另一项研究则探讨了厄尔尼诺相关的地理现象变动,认为将来海温和大气环流模式的转变可能会“使全球5.1%至12%的农田遭受影响”,甚至“导致多个粮食主产区同时遭受减产”。未来,美国、墨西哥、巴西和阿根廷很可能同时受到干热天气侵袭,面临多地粮仓歉收的风险。

  报告指出,气候变化会危害美洲大部分甚至全部作物。仅以咖啡和香蕉为例,它们的生产很可能受到水热模式改变的严重影响。埃克塞特大学(the University of Exeter)最近的一项科学研究预测,到本世纪末,由于全球升温,目前60%的香蕉产区(包括中美洲部分地区)将无法继续种植香蕉。

  气候变化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粮农组织报告称,2024年全球咖啡价格同比上涨38.8%,其直接原因是供应中断,而间接原因是不利的天气条件,包括巴西、越南和印度尼西亚等咖啡主产国的干旱、高温和洪涝灾害。

  第二类风险源于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竞争。报告认为,所谓“基于规则的开放贸易体系”对于改善全球粮食安全至关重要。然而,国际粮食贸易正日益受到地缘而非市场的影响。世界银行指出,制裁和限制性贸易政策“在重塑全球化肥市场方面发挥日益重要的作用”,如欧盟为降低对白俄罗斯和俄罗斯化肥的依赖,于2025年6月对两国化肥加征关税。

  更糟糕的是,全球农产品贸易体系有可能重回保护主义秩序,这将危及世界贸易组织(以下简称WTO)1994年通过《农业协定》所带来的全部成果。在基于规则的农业贸易模式下,各国通常只对少数政治敏感的农作物(如糖或棉花)征收高额关税,但保护主义影响的农作物种类更多,实施保护主义的国家也越来越多。一方面,食品价格可能被推高,贫困家庭将承担最严重的冲击;另一方面,生产者和出口商的成本可能增加,诱导其降低投资、减少产量,进一步削弱粮食安全。

  几十年间,美洲最大的农业生产国(如美国和巴西)已成为全球最大的农产品出口国。南锥体国家(即南美洲超级大半岛地区,核心国家是智利、阿根廷和乌拉圭)将农产品出口作为其出口导向型增长战略的关键部分。鉴于对农产品出口的高度依赖,西半球农业生产国理应在全球农产品自由贸易体系中投入最多。但是近年来,关税和非关税壁垒对农产品生产商、加工商、分销商和消费者都产生了负面影响。

  由于紧张的地缘局势,美洲内部及其与世界其他地区之间的贸易格局正在发生变化。中国市场就是一个显著的例子——十年前,中国从美国进口的农产品多于巴西;如今,中国从巴西进口的农产品几乎是美国的两倍。中美农产品市场的脱钩对世界贸易格局产生了重大影响,巴西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大豆出口国,其大豆出口量较2018年增长了40%。

  除影响粮价外,地缘动荡还可能引发贸易争端。2025年8月,美国对部分巴西农产品加征最高达50%的关税后,巴西立即向WTO提出磋商请求,认为这些关税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并积极寻求替代市场。此外,不稳定的贸易规则会增加农民的决策难度,从而影响农民收入。

  报告指出,多边机构是当前国际秩序的标志。多数重要国际机构都创立于1945年后,在构建全球秩序方面发挥了核心作用,显著提升了全球贸易量与贸易额。然而,多边机构如今正面临多方压力,原因之一是,部分贸易强国企图曲解甚至违反既定的规范和国际贸易法。例如,美国正在阻挠WTO上诉机构运作,使其停摆至今。

  这一变化提高了贸易规则的不确定性,从而加剧了贸易摩擦。既有案例还会引发他国效仿,如印尼和印度都利用了上诉机构失灵的现状,实施了可能违规的政策;印尼禁止镍出口以诱使镍加工企业迁往本国,印度大量补贴钢铁和制药行业。据估计,WTO就贸易争端作出的初步裁决中,有三分之二已被提起上诉,但上诉机构却无法自行召开会议。

  多边机构衰落的后果十分严重。自20世纪40年代《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形成以来,农业一直是历次谈判中的争议话题。运转良好的多边机构构建了基于规则的稳定农业市场,而多边机构的瓦解和保护主义的抬头侵蚀着农产品贸易体系。由于美洲是从该体系中获利最多的地区,因此也面临着最大的体系瓦解风险。

  报告指出,食品价格是衡量粮食安全的核心指标,最理想的食品价格是低廉且稳定的,而最糟糕的情况是粮价暴涨且波动剧烈。然而过去25年里,全球食品价格大多属于后者。

  本世纪以来,粮价冲击频繁发生,价格往往会稳定在更高的基线年全球粮食价格冲击之前,粮食价格呈现“长期稳定的下降趋势,期间穿插着短暂的价格飙升”;但到了2000年代中期,这一趋势不再成立,每次外生冲击过后,全球粮价都会再创新高。食品价格的上行趋势使得健康饮食难以维持,不仅会削弱粮食安全建设成果,还可能降低社会稳定性。譬如在LAC地区,食品涨价极可能诱发通货膨胀,导致社会动乱。

  报告指出,公私部门对创新性和生产力的投资一直是现代农业食品体系的关键动力。粮食供应的增长有赖于创新与生产力提升,而这些进步又得益于工艺技术、基础设施的持续改善。

  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生产效率的提高对农业产量的贡献最大,包括每公顷投入量的增加、灌溉面积的扩大以及耕地面积的扩张。在农业领域,效率通常用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以下简称TFP)来衡量,它是投入与产出比率的指标。然而,如今TFP的增长正在放缓。20世纪70年代,TFP以0.55%的年均增长率稳步提高,于21世纪初达峰,此后已回落至年均1.1%。美洲的情况更为严峻。2011年至2020年间,LAC地区的TFP年均增长率仅为0.9%,北美也仅为0.2%,显著落后于全球平均水平。

  报告指出,TFP的下降使得“粮食充足、农场盈利、生态健康”成为了一个不可能三角。美国农业部的分析师同样认为,全球农业生产力的提高速度不足以显著降低农业对环境的影响;如果TFP持续放缓,不仅会拉高食品价格,还会导致加倍垦荒,破坏环境。

  报告还指出了美洲农业发展的另一大限制,即基础设施仍然落后,包括港口、铁路、桥梁、公路、电信等。美洲的基础设施在种类、质量和维护方面都存在不足。2021年,美洲开发银行(IDB)估计,LAC地区国家需要在“水、卫生、能源、交通和电信基础设施”方面投资2.2万亿美元,才能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北美也面临着巨大的基础设施缺口。美国基础设施投资不足已成为公认事实。尽管2021年的《基础设施投资和就业法案》规定联邦政府需在五年内投入约1.2万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但如果地方和联邦政府的筹资方式不进行系统性改革,这一法案将无济于事。

  同样,在加拿大,基础设施缺口约为1960亿美元,这与该国的农产品出口紧密相关。由于小麦、化肥等农产品大多来自内陆,加拿大需要升级铁路、桥梁和港口等运输基础设施,将大宗农产品运往海外。而在意外事件(例如罢工或极端天气)导致运输受阻的情况下,基础设施网络就更加重要。加拿大政府近期宣布扩建蒙特利尔港,然而这还远不及其他OECD国家的投入。

  由于农业机械化程度提高、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加快等原因,农业就业占全球GDP的比重持续下降。据世界银行统计,1991-2023年,全球农业人口占比已从43%降至26%。

  美洲也不例外。1991-2023年间,LAC地区的农业就业率从21%降至13%,北美地区则从2.8%降至1.6%。这一人口结构转变表明,农业正趋向高效资本密集型,从业者人均粮食产量更高。最大粮食生产国通常也是农业人口占国民经济比例最低的国家,如美国、加拿大和阿根廷(农业人口比例均低于2%)。

  然而,这种人口变化也存在负面代际影响:由于农场就业机会减少,全球农民呈现老龄化趋向。在农业就业占比最低的富裕地区,这一趋势似乎更为严重。例如,在欧盟,2020年低于40岁的农民只占11.9%;在美国,2022年低于35岁的农民只占9%。

  报告指出,世界需要摒弃线性单一的思维,综合考虑所有驱动因素及其相互作用。美洲的决策者们应认识到问题的紧迫性,制定合适的战略和政策,最大限度减少自然和人为冲击对粮食生产、分配和获取的影响。

  如何确保粮食生产在应对颠覆性变革时的盈利和韧性,是粮食安全的核心挑战之一,而生态变化与环境资源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因素。

  农业生产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因此更应当阻止生态变化加剧其不稳定性。通过政策制定、投资以及实地应用,同时向农业社区传播知识、增加投入,或许可以打破“粮食充足、农场盈利、生态健康”组成的不可能三角。这种策略涵盖一系列替代技术与新兴技术,包括再生农业、免耕农业、农林复合经营、气候智能型农业等,不仅具有巨大的高产潜力,还有助于修复自然环境。

  此类策略已经取得众多拥护者的信任,金融界也进行了关注和投资。麦肯锡公司(Mckinsey & Company)2024的一项全球农民调查发现,阿根廷、巴西、加拿大和美国超3/4的农民正在实行免耕或少耕。麦肯锡公司指出,农民愿意采用新技术主要是出于经济利益。但无论出发点如何,这些策略有利于缓解土地退化压力,使荒废的农牧场得以再生产。

  日益高涨的保护主义和地缘政治竞争削弱了国际合作的动力,贸易紧张局势有可能蔓延至外交领域,侵蚀国际信任。保护主义只会导致零和博弈加剧,增加国际交流对话才是解决之道。

  报告认为,全球粮食贸易仰赖于多边机构和国际协定的效力,但这些机构往往被低估作用,并在地缘和外交等影响下被快速削弱。以WTO为例,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它仍拥有制定和执行全球贸易规则的影响力和地位。然而,该组织如今无法正常履职,原因是贸易强国纷纷打破规则,导致整个多边贸易体系都面临崩溃的风险。

  报告指出,应当在西半球建立WTO的替代性机构。方案一是效仿七国集团(G7)和二十国集团(G20),集合各大经济体领导人,共同寻求应对全球挑战的方案。报告建议先从美国、巴西、墨西哥、加拿大和阿根廷组成的“A5”(Americas 5,即美洲五大关键国家)开始,召集各国农业部长进行系统性对话,讨论区域粮食安全协议、农业科技投资承诺、避免贸易壁垒等议题。

  方案二是建立一个常设的西半球粮食安全理事会,将有意愿的各国政府聚集在一起,讨论应对未来冲击的措施,探索加强科技合作的途径。鉴于美洲国家组织(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和IDB等机构在贸易领域具有公信力,利用美洲体系,召集一个由外交部长、环境部长、农业部长、行业协会和生产者团体代表组成的粮食安全理事会,或许能吸引广泛的利益相关方。

  由于气候危机的严峻性,农业食品系统的可持续性和韧性亟待提高。通过投资和应用先进技术,农业食品系统可以实现如下革新:

  随着生态对农业的威胁加剧,此类技术在未来具备更广泛的应用面。例如,干热天气需要新技术来减轻工人在极端高温期间的户外负担。各国公私部门需要考虑如何推广技术,如何惠及全民,以及如何传播知识、培训农民、筹集资金等问题。针对这一方面,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发布的2025年版《全球农业生产力报告》指出了五项“政策、投资和研究重点”:

  强化激励机制,促使多方利益相关者积极对话,提供农业推广服务,并且向小农户进行技术转让。

  扩大贸易。贸易有利于发挥价格优势,刺激投资,也促进了跨境知识、创新和实践的交流,从而提高生产力。

  农民既是创新技术和工艺的使用者,也是创造者,因此应该将他们的经验纳入健全的反馈机制。此外,报告指出,如果遇到不熟悉的新技术和工艺,使用成本高昂而收益未知,农民往往会犹豫是否采用。面对这种情况,公共部门应该积极出资,鼓励研究人员进行教育推广,实现技术落地。

  基础设施是另一个投资重点。极端天气频发的背景下,更多基础设施面临风险。港口尤其容易受到影响,而大多数食品贸易都依赖海运。近年来中美洲长期干旱,巴拿马运河水位偏低,为粮食贸易增添了许多困难。各国需要制定战略,全方位提高基础设施的韧性。

  无用在需求侧还是供给侧,粮食安全的宗旨都是以人为本。为了避免农民老龄化导致的农业人口减少,必须设法增强农业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然而对许多国家的年轻人而言,农业往往是落后、贫穷、艰苦、陌生和土气的代名词。

  降低农业准入门槛和提供教育引导或许是可行之道。政府可以设法破除农业融资困境,允许农民通过所有权或长期合同获得农田,同时举办农场培训项目,借助奖学金和学徒制来弥合知识和技能差距。此外,还可以激励非传统人群(如年轻女性)进入农业领域,并增加数字技术、机器人、大数据和遥感、人工智能等技术的运用,吸引热爱技术的年轻人投身农业。

  尽管这些措施都无法确保农业人口结构的优化,但已有实例表明,农业人口结构可以重返青春。巴西的年轻农民越来越多,他们似乎已经看到活跃且前瞻的高科技农业代表的致富前景。

  报告指出,上述讨论的议题应被视为美洲农业食品系统改革的起点而非终点。核心的问题在于投资意愿:美洲的政府、农民、私营部门、研究人员、基金会、民间社会团体和公众是否愿意投资于新兴技术与措施,以降低农业系统的风险,并提升其可持续性和韧性。此外,上述各主体之间能否开展有益对话,各国政府和多边机构能否推广技术创新,非政府参与者能否通力协作、创建跨国合作机制,共同决定着美洲的粮食能否拥有乐观的明天。

  大西洋理事会斯考克罗夫特战略与安全中心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为地缘政治、国际关系、气候变化、粮食安全、颠覆性技术、人口统计等。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公共政策与全球事务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全球治理、发展、人权、国际法和粮食政策。